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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专题

绵延流淌的黑龙江宛如一条巨龙,庇护着3800万龙江之子。自古以来,这一方“龙兴之地”就不断抒写着无比灿烂的辉煌。但历史的脚步,从来都是在动人与跌宕中交集。黑龙江经济由计划经济时期的“骄子”,成为市场经济时代的“弃儿”。当前,在全球经济增速放缓背景下,中国经济发展进入“三期叠加”的新常态下,又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世界经济充满着不确定性,新经济常态既是“淘汰赛”,也是“助推器”。黑龙江该何去何从——

 

 

 7问“大美”龙江:何时再迎大辉煌?

 

策划/付文军  撰写/常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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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凝聚了数千年历史的“鱼米之乡”,我寻找、梳理祖国北大门的旧日沧桑,思索、观察着中国改革开放前进步伐中更替、演进的经济发展格局。“浪花淘尽英雄”,却淘不去黑龙江流域数不尽的辉煌。

 

 

上篇:定格在历史上的辉煌

 

这一方水土,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绵延流淌的黑龙江宛如一条巨龙,庇护着今天的3800万龙江之子。自古以来,这一方“龙兴之地”就不断抒写着无比灿烂的辉煌……

这是一部从远古走来的历史长卷。20多处旧石器时代晚期文化遗址,展示着一群坚韧不拔的生灵,挥石舞棒同恶劣的大自然艰苦搏斗的场景。由曾经最大的三大族系,到今天的50多个少数民族,渔猎、狩猎、游牧、农耕……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里生息繁衍,也共同创造了中国的半部历史及辉煌灿烂的现代文明。

这是近代史上一片神奇的土地这里,是三百多年前北方民族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龙兴之地”;这里是一百多年前“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关东”,吸引着山东、河北农民背井离乡前来“淘金”;这里,曾是抵御沙俄入侵的桥头堡、也是为新中国解放开启了通往苏联接受十月革命影响的大通道;这里,是东北人民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中坚力量,谱写过一段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这里,留下了摘取中国石油贫困国帽子的一代铁人王进喜,十万复转军人百万知青北大荒激情燃烧的岁月。

这是世界的东北亚中心。这是亚洲及太平洋地区陆路通往独联体国家和欧洲大陆的重要通道,与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国家一类口岸25处,对俄贸易占全国的1/5。一个曾凋敝的小镇哈尔滨,因中东路铁而崛起,二十世纪20年代末成为亚洲第二国际大都市。34家外资银行在哈埠开设分支机构,外国商业机构达1809 个。1926年,中国第一座广播电台在这里开播。1928年,滨江海关稳坐全国六大海关头把交椅。

这是中国战略资源的要塞。土地面积等于一个半英国四个江苏。耕地面积2.39亿亩居全国首位,是世界著名的三大黑土带之一。森林面积和总蓄积及木材产量均居全国第一,有102个国家级和省级森林公园,红松、黄波椤、水曲柳等珍贵树种堪称祖国林木珍宝;已发现矿产达133种占全国的56%,探明储量的有81种,居全国前十的有41种。石油、石墨、火山灰、水泥用大理岩储量居全国首位。煤炭年产量全国第8;作为全国生态省份,有高等植物达2400余种,陆生野生动物近480种,水产资源多达105种,土产、山产、草种等资源l000多个优良品种;有大小江河1918条、大小湖泊640多个,加上水库共6000余个;湿地434万公顷占全国湿地面积的1/8,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11处,4处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这是新中国工业的“摇篮”。作为全国最早解放的省份,这里历史性地承担起为解放全中国,为共和国工业化奠基的特别使命。大量的重型装备和国防军事装备从这里运出。“一五”和“二五”期间,国家156项重点工程落户于此的就有22个。哈电勇敢地担当起共和国“长子”的责任,诞生了“共和国掌上明珠”的北满特钢,“共和国国宝”的中国第一重型机械厂,闻名全国的哈尔滨“三大动力”……五十多年里,累计为国家经济建设贡献了21多亿吨原油,装在60吨的罐车里直线排列可以绕赤道10几圈,上缴各类税金2万亿人民币,出口创汇500亿美元。

 这是创造了新中国成立以来诸多奇迹。这里,没有辜负国家厚望,矗立起了随处可见的辉煌。新中国成立后的30年中,累计为国家贡献了占全国总产量1/2以上的原油、铁路货车,1/3以上的木材、大重型机械和电站成套设备,1/7的商品粮,1/10的煤炭。飞机制造、工业机器人、大型连铸连扎设备、大型发电机组等尖端技术在全国领先,有的已达到世界水平;创造出新中国农业发展史上一个个奇迹,荣获了“世界农都”的美誉。大豆、玉米、水稻面积和产量居全国前列,奶牛存栏和鲜奶产量均居全国首位。每年调出的粮食居全国首位,可供京津沪、港澳地区和陆海空三军全年食用。绿色食品种植面积、产品总量和认证产品均居全国第一。只占全省耕地1/4的垦区成为世界最大的农业企业,累计生产粮食6130.6亿斤,向国家交售商品粮4851.8亿斤;已有了80多万各类专业人才,有高级职称的达到15万、两院院士38人居全国第五;全省科研机构719个,其中国家级重点实验室5个、国家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4个。科学家和工程师8.3万人。哈兽研、703所、焊接所等一批科研机构国内知名。哈工大、哈工程、哈理工等78所高等院校为国家建设和重要领域发展输送了大批人才。

这就是黑龙江。3800万龙江人的家园,祖国迎接每天第一缕阳光的地方。

 

 

时光流转,斗转星移。历史发展的车轮,滚滚向前;黑龙江曾有的辉煌,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早已渐走渐远。不知从何时起,巨龙疲惫了。一个曾经气壮山河的历史巨人,步履蹒跚的躲进了历史的最深处。

 

中篇:疲惫的巨龙,你被谁抛弃?

 

创造过巨大辉煌,也正在经历着阵痛。

2014年春季,黑龙江以4.32%增速遭遇“倒春寒”,居全国经济大榜末尾。期间,包括宁夏、甘肃等不少西部省份在5%-10%之间。“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国之骄子”,骤然老迈而羸弱。远处望:长三角、珠三角等先进区域省份不断领跑,中西部区域省份迅速崛起,近处瞧:辽宁、吉林和内蒙古在一些重要领域不断超越。

共和国建设的施救者,却成了市场经济的求救者!

 

资源型城市:面临的枯竭之痛

 

2014年,大庆油田出现了负增长。这从未有过的一击,发出了严重的警告信号。

“没油了,大庆怎么办?”拷问的不仅仅是这座因油而兴的城市,除此之外,还有全省13个地级市中的另外6个资源型城市:伊春和大兴安岭两个“林城”,“煤城”鸡西、鹤岗、双鸭山、七台河。1~5月份,四市增速分别下降28.5%、51.3%、32.7%、10%。

是30万采林大军在刺骨寒风中用肩扛人挑,撑起了共和国建设初期的脊骨:铁路需要枕木,工人夜以继日;恢复交通所需电柱,从林区调运;采矿需要坑木,林区供应。无论是承德避暑山庄修缮,五台山大佛殿维修,唐山发生强烈地震,还是军工用材,轻工造纸,工业民用建筑……黑龙江林业责无旁贷。过度的“供应”,使伊春的红松从建国初120万公顷降到2000年的不足5万。2002年原国家计委调研中如是描述:16个林业局,后改为17个,有12个无木可采,5个严重过伐,80万人坐吃山空。2005年,伊春被确定为全国第一个林业资源型城市转型试点。国家林业局发出通知:2014年4月1日起,黑龙江全面停止木材商业性采伐。由此,森工、伊春、大兴安岭地区的营业收入要减少20亿元以上。

在完达山余脉环抱的鸡西,那些煤矸石堆起的小山,透出曾经大干快上、盲目开采的隐痛。2011年底,80多万人以煤为生的鹤岗,被列为资源枯竭型城市。据统计,全省78个市县中有47个赋存煤炭,已开发的有28个市(县)。四大煤城的40个国有煤矿中12个枯竭。

作为共和国高速发展的加油器,2002年,黑龙江资源型产业增加值相当于山东和辽宁两省总和的1.1倍,占全国资源开采业的四分之一。

全国煤炭生产过剩,进口增加,需求不旺,煤价连续大幅下降,加之历史矛盾遗留问题等多种因素相互叠加……重重困难考验着拥有24.8万人的黑龙江省属最大国企:龙煤集团。2011年时集团净利润还是8.23亿元,一年后就变成了-8.32亿元,2013年整体亏损23.4亿元,如果说,同年占到60%以上的人工成本让企业步履维艰,那么,从2013年3月到2014年5月发生的三起矿难,则是“雪上加霜”。亏损和矿难导致企业资信等级下降,国有四大银行停止向其增加贷款。上市计划步入山穷水复,这是龙煤谋求上市的八年中第三次无功而返。

2015临近元月末《人民日报》相关文章这样感叹:14年了,一路走高的煤炭产量曲线终于在2014年画上了休止符。全国唱衰的背后是黑龙江产和销直降14.4%,15.1%。

在省委省政府争取下,2013年,牡丹江等11个城市列入全国资源型城市。2014年,全省全年共争取国家各类转移支付资金2232.6亿元,同比增加100.3亿元。国务院28号文特别指出,以黑龙江省四大煤城为重点,研究布局若干现代煤化工及精深加工项目,实施产业转型攻坚行动。因资源而兴,也因资源而困的黑龙江,似乎看到了曙光。但前景依然不乐观,煤炭消费的“版图”在逐步收紧。2015年,煤炭业被戴上了更为苛刻的紧箍咒:1月14日,国家发改委等提出到2017年,京津冀鲁4省市累计煤炭消费量减少8300万吨……

在世界经济放缓、全国能源结构调整的大背景下,黑龙江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将是一场艰难而长久的攻坚战。

 

工业:跑不动的共和国“长子”

 

中国工业革命的如椽大笔,在这里落下了最初的一点。

工业重镇之一的齐齐哈尔,一度成为计划经济模式下建设工业化的全国样板和标兵。八个国营大厂曾是东北装备工业基地。每家工厂都有上万人的规模。工资比事业单位高,对象好找。十年前,八大厂多数处停工停产。二十年前,鹤岗矿务局还是中央直管,1999年上半年亏了1.4亿。后来被下放到地方,改制为鹤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2013年以来,东三省在全国31个省份中的发展颓势有增无减。规模大、积弊深、包袱重,是三省众多国有企业共同的心头之痛。而带给黑龙江的“烦恼”则是油田不振下的数百个下游企业停产。

能源产业占经济结构比重过高、国内若干领域产能过剩、地方工业企业竞争力不强等被认为是“衰落”的主要原因。从地市看,13个地级市中,鸡西、伊春、大兴安岭、鹤岗、双鸭山增速下降超过10%;从行业看,全省10个大行业中,装备、能源、冶金、建材和以烟草为主的其他行业增速同比下降;从产品产量看,25种主要工业产中有18种产品产量同比下降;从亏损企业看,全省工业亏损企业864户,亏损额216.8亿元,同比增长13.4%。

数据显示,过去十年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最低时53.8%,最高时72.9%,在此期间,全省能源工业的增速最高为13.1%,最低时6.3%,2013年仅增长了0.1%。2014年一季度全省4388家规模以上企业,1270家企业产值下降,722家规模企业停产。

10年前,黑龙江要把哈尔滨、大庆、齐齐哈尔打造出中国的“第四增长极”。在规划出的921平方公里土地上,实行能源、化工、装备、汽车、食品、高新技术六大板块。现在,“哈大齐工业走廊”的概念已趋于弱化,更注重打造全省的均衡产业链。梳十年来的政府工作报告,不难发现,黑龙江急欲调整能源产业占比过高的现状极为迫切。

黑龙江轻工产品以糖、乳、酒、家具、皮革、塑料、工艺美术品等为主。从1981年至2007年,共投资196.69亿元,完成整个技术改造项目1239个。对轻工业投入不少但效果却不理想。2007年末,规模以上企业1228户,完成工业总产值1108.1亿元,销售收入 1004.1亿元,利税92.3亿元。无论是总量还是增长速度,和其它先进省份差距较大。被北京专家直呼“轻工太‘轻’”。国内第一家啤酒厂1900年在哈尔滨诞生,啤酒产业曾是省内支柱产业。而今,哈啤的太阳岛、尚志的一面坡、佳木斯的佳凤等一些优质名牌啤酒已全部易主!2012年全省啤酒产量全国排名第8位,山东、河南、广东步入前三。

为全力维持工业经济稳定运行,黑龙江省长陆昊对各地市长、常务副市长和分管工业副市长都下了“命令”,要深入了解企业困难,随时解决问题。还跟省内的57家央企座谈,争取大项目的落户。同时,也让民营企业参与到央企的产业链中。

 

国企改革:老体制作祟留下的痛

 

国企改革,对于黑龙江而言,承载了太多苦涩的记忆。

尽管早在1997年到2002年间,黑龙江就对3900多户国企进行了改制,但也仅仅限于“中小麻雀”。对地方反哺作用“微乎其微”的百分之六十央企“无能为力”。同时,央企绝对的垄断地位还挤压了本地民营企业的发展空间。2002年,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国有企业利税比重高达92%,远远超出全国水平。2001年,省国资办统计了5926户国有企业,总账算后的结果是,国有资产没有了还倒欠了400多亿。

三次良机的错失,让具有一定实力的国企丧失了“生存力”,继而失去了“竞争力”。第一次,当国际制造业看好中国大市场和廉价劳动力时,在全国具有一定优势的一大批国企夜郎自大,对于以整合并购为特点的新一轮投资不屑一顾。第二次,当中国以消费结构的根本性调整为前提进入了新增长周期的上升阶段,一些有改革潜力的行业依然拒绝了资本的进入。第三次,当国家支持老工业基地国有企业改革、改制,从根本上增强其自我发展、自我积累、自我改造和自我融资的能力机遇中,因为“小我”之上的利益,一些大中型企业阻挠改革。

当时号称中国第五的哈飞汽车一直以“军转民”和民族品牌自居“唯我独尊”,当世界前15位跨国汽车公司都已在中国完成战略布局时,哈飞才幡然醒悟。华能橡胶集团1993年前在国内首屈一指,拒绝了世界知名企业佳通。资不抵债后开始“求助”,此时的佳通在国内已兼并了二三十家工厂“扶摇直上九万里”。黑龙江省和牡丹江市两级政府,为华能的改制承担10亿元以上的改革成本。为此,牡丹江把市委市政府大楼、宾馆、财政培训中心等优良资产都全部抵押给了银行。同华能一样,行业中的排头兵北满特钢,上市后有钱了本应该进行配套改造,却炒房地产及在外埠兼并一批企业,引进的大批设备在厂房里睡大觉。花4.3亿元做无缝钢管,因为成本高运营就亏损,投产的时候却停产了。

一些人把对国企的“支持”理解成“维持”,“改制”雷声大雨点小:职工不放“公家人”身份和“铁饭碗”;经营者要保自己的领导地位和经营权力,中层和实权派要保住因体制漏洞而形成的各种实惠;主管部门要保“势力范围”;银行要保债权;地方领导要保稳定。在几方的利益格局下,改制一败涂地。

国家没少支持,各级政府没少投入,银行也没少贷款,却在全国同行业都扭亏为赢的时候彻底垮下来了,资不抵债。这不仅仅是华能和北满个别现象。2001后期两年,黑龙江地方的5926户国有企业,国家新增资本金62亿元,但报表显示经营性亏损为88亿元。2002年累计不良资产欠亏挂账856亿元,比上年又增加了106亿元。哈尔滨亚麻集团曾是中国亚麻工业从无到有的标志,但长期形成的落后管理模式使其没有了盈利能力。几年间,政府先后以各种形式投入近7亿元资金,最终也没能挽救企业下滑的趋势。从1998年公司净资产3.6亿元,变成到后来的负债8000万元。曾是亚洲同行业中排名第一的企业,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因为背负的包袱太重,相当一批国有企业想外“嫁”但无人敢“娶”;想退出市场一破了之,但政府又拿不出大量的钱安置职工;想继续发展又没有贷款和流动资金。2006年,省政府工作报告写到,黑龙江省经济结构问题已严重影响经济发展的速度和质量。此后几年间,一项项措施的出台,在黑龙江似乎实施的并不是那么顺畅。2009年,国有企业登记数263个,比2004年减少383个。

在经历了阵痛、醒悟、探索的诸多阶段后,2012年,黑龙江推出促进工业经济增长17条,2014年,再次出台稳增长的65条措施。推动工商注册制度便利化,新登记内资企业4.8万户,增长61.9%。

 

大豆困局:大农业背后的大隐忧

 

2亿多亩的黑土地,辽阔、厚重,而壮美。

全国大粮仓,拜托黑龙江——这片一直被中央寄予厚望黑土地。每当全国粮食出现短缺的特殊时期,都会成为“国家靠得住、调得动、应对突发事件强”的擎天立柱。有关专家测算,如果按照每人每年348斤的原粮消费标准,黑龙江5年的商品粮总量可供约9.3亿人一年的口粮。

2014年,龙江农业再传捷报:粮食总产1352亿斤,持续保持全国第一。农民人均纯收入突破万元。欣喜的背后,是大豆进口逐年增加为中国农业安全敲响的警钟。2012年,大豆外贸依存度高达82%。近年来,中国70%左右的大豆压榨企业,已经由国际大豆产业五大巨头ADM、邦基等外资控股或参股。在剩余30%中,中坚力量便是黑龙江的压榨企业,但加工份额连4%都不到。作为这片黑土地上民营油脂企业的龙头企业,黑龙江金泉集团的产品一直挺不进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中国之声《央广新闻》2010年7月27日报道:一段时间以来,黑龙江省超过一半以上的油脂企业面临着豆价过高、开工就赔的尴尬局面,上百家大豆加工企业倒闭或者停产。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大豆卖不上好价,食用油市场份额也被几乎被外资垄断。在中国的超市,有外资背景的金龙鱼、福临门等品牌则成了市场的主角。

黑龙江大豆蛋白含量高但出油率低(约16.5%),美国大豆转基因较多但出油率高(18.5%)。这意味着同样1吨大豆,前后者的产出是165公斤和185公斤。按每公斤9元计算,相差180元。另一方面,进口大豆便宜。九三油脂集团算了一笔账,买一吨国产大豆和进口大豆,差价为一千到一千二百块钱。在传统产业模式下,加工收益主要取决于出油率,对于压榨企业来讲,一买一卖之间,显然不是小数目。国产大豆压榨不赚钱的“马太效应”已经向上游传递:黑龙江大豆种植面积逐年减少,国内大豆加工产业从种植、生产到销售,整个产业链都受到挤压恶性循环不可避免。2013年11月份《求是》杂志如是道:黑龙江省是中国最大的大豆产区,但因为比价关系及进口大豆的影响,播种面积连年下滑,产量逐年下降,2010—2012年,面积从6470万亩下降到不足4000万亩,同期产量也从585万吨下降到不足400万吨。另有专家更为严重的一种预测是,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有效措施,可能不到十年的时间,黑龙江的大豆就会消失掉。

截至2011年,美国、巴西、阿根廷转基因大豆出口量合计占全球出口量的88%。美国转基因大豆主要用来制造动物饲料、生物乙醇和出口到发展中国家,而消费者食用的豆油、豆奶、豆腐等豆制品都标有“NON—GMO”(非转基因)、“ORGANIC”(有机)、“NATURE”(天然)等字样,市场准入制度严格。

在“减产、低价值”困局中,不仅仅只是大豆。对于有着13亿人口之多的大国来说,保住小麦、水稻、玉米等主粮种植面积,国家的粮食安全才有保障。而龙江大豆产量占了全国的2/3,对于农业产业政策制定者来说,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为实现粮食稳产增产,国产非转基因大豆再次作出牺牲。黑龙江省2011年初决定:为确保全省粮食作物面积稳定在2亿亩,玉米、水稻分别增加650万亩和350万亩,大豆调减到5000万亩。

按照国家统一部署,自2014年起黑龙江省启动大豆目标价格改革试点,每吨为4800元,即每市斤2.40元。政策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经济学家指出,关注大豆,就是关注中国粮食安全。值得注意的的是:一些跨国粮商已经进军东北水稻加工业。专家担心:如果不采取必要保护措施,黑龙江风光正劲的绿色、优质粳稻,很有可能重复大豆“昨天的故事”。大豆产业是一个产业链很长的产业,涉及到生产、油脂加工、食品加工、养殖业、医药、化纤等多个行业。中国有1亿人口依赖大豆生产,涉及6000万农民和近百万大豆加工企业职工就业。放弃大豆榨油业等于放弃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和众多的就业机会,也放弃了中国的粮食安全。

2015年2月11日,陆昊在黑龙江农村工作会议上强调,要大力推动由“种得好”向“卖得好”转变,转变思想观念。省委副书记陈润儿提醒,农业结构“不调”是不行,“慢调”也不行,“乱调”更不行。

黑土地上拓荒者的后代子孙们,面临着比当初恶劣自然环境更严峻的挑战:“种得好”是一门大学问,“卖得好”却是一门大智慧。

 

冰雪:没落的贵族,白雪公主风光不再

 

冰雪,是黑龙江1985年向外界抛出的一张“得天独厚”名片,与日本、加拿大和挪威成为四大国际冰雪节。哈尔滨创办冰灯游园会已50多年,举办亚洲冬季运动会也有18年。但时过境迁,冰雪文化“一枝独秀”的局面被打破。

在吉林、北京、河北、内蒙古、新疆等重视发展冰雪旅游的追赶脚步中,黑龙江的龙头地位被连根拔起。北京、张家口为主的华北板块截留了京津唐、长三角、珠三角的游客。远远的新疆似乎威胁不大,但南方游客到两个省份的交通成本基本持平,而在宣传、旅游产品的设计和纪念品的丰富性和差异化上,黑龙江则处于劣势。同饮一江(松花江)水,自称晚了十年的小弟吉林后来者居上,在宣传上打出冰雪项目“组合拳”;在交通上有长白山专列和机场;在投资力度上有万达、万科等一些集团一掷数百亿的大手笔;在政府支持力度上,土地及税收等多个方面不遗余力。对比之下,黑龙江滑雪场和旅游景点各自为战亟待整合,冰雪雕作品创新难,年年一次性投入成本过高却难二次利用,活动内容因商业味浓重冲淡文化内涵,冰雪文化学术理论研究及相关技术滞后。早在2003年时,全国滑雪场大约是100家左右,黑龙江占60%。现在是300多家,黑龙江只占30%多一点。被誉为中国滑雪“黄埔军校”之称的亚布力,打造的地中海俱乐部在国内有一定的品牌和口碑,但并没有带来实际的效应……还有更残酷的是,曾是其它省市前来取经的亚布力,现今每年往外输出的人员就有2000余人。

旗舰作用正在消失。更为激烈的是,日本、韩国、欧洲、北美、包括加拿大的雪场,也以多种形式和途径来拉客源。原来的一马当先被打破,现在群雄并起且各有优势。在市场份额上,吉林、黑龙江、河北不分高下。但黑龙江只有亚布力一腿独撑,吉林则超出几倍。按照全省传统产业排列,旅游业被黑龙江列在第五或六的位置,在旅游业是二十一世纪的朝阳产业大背景下,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如果说,凭借自身雄厚的基础在短期内不会被超越,但是三次申奥“落选”,则让引以为豪且“爱面子”的龙江人“颜面扫地”。

2002年,哈尔滨正式申办2010年冬奥会,首轮即告出局。2009年再申请,却被国家体育总局以“获胜机会不大,时机还不成熟,北京去年刚刚举行了夏奥会”为由驳回。2013年中国申办2022年冬奥会,哈尔滨再无任何消息。国际雪联确认黑龙江有最好的自然条件和场馆设施,有完全符合举办国际比赛标准的亚洲最大滑雪场。最先举办亚冬会和大冬会引领中国滑雪旅游走向发展的巅峰黑龙江,本该顺理成章作为第一选项来申办冬奥会,这也是业内公认的正常程序。但最终连提名的机会都没有了!中国奥委会称是出于国家层面考虑,希望以北京、张家口申办契机带动经济欠发达的河北。

东北板块集体失语,用中国奥运元老魏纪中的分析说,从城市选择来看,哈尔滨风太大,不太适合滑雪运动;吉林主要是雪不够。张家口虽不敢说雪一定够,但是可人造雪来弥补。雪资源最好的东北失之交臂——有人说,这是首都本位主义,或者首都圈本位主义,无论怎样,这一切已成定局。

对黑龙江人而言,无比失落的背后,是业界人士感叹的“影响我们发展的前景和信心”。

 

人口危机:越来越近的蹒跚步履

 

黑龙江持久发展的一个更大隐藏危机,则是人力资源的“枯竭”。

《中国改革》杂志在《我们的东北,中国的痛》一文说:一个过去气壮山河的经济巨人蜷身在共和国版图的一隅,默默地注视着更多新经济巨人的成长,间或用抖动的手抚摩一下往昔岁月留下的沧桑皱纹。

留下岁月沧桑的,还有那些产业工人。

一个又一个企业被迫关闭了生产线,越来越多的职工被彻底推向了社会。买断、领取一次性补偿金,与休戚与共的单位永远脱离关系……没有土地,没有生产资料,没有文凭,没有谋生技能!这是当时国企改革中,占全国20%多的80多万国企下岗职工面临的残酷境地。“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里失去!”数年年流行的这首歌,或许更能表达那时职工的心情。

在国家计划经济下建立起来的粮食流通体制,长期以来给黑龙江的粮食企业造成两大难题:一是冗员,二是负债。仅佳木斯粮库一家,历年经营亏损性陈债就近亿元,粮库在册职工,包括退休的共1006人,在职上班的446人,也就是说,一小半人要养活一大半人。不仅如此,还有百余名上世纪60年代返乡下放的人员,粮库还要支付他们的生活费。人均负债10万元,其中5000万已经停息挂账,还有4000万债务,需要每年挣钱补500多万元的利息。2003年前后,全省职工收入退到了全国第25位。近年来,又出现了几个令人尴尬的全国倒数第一:下岗职工最多,城镇享受最低保障人数最多,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最少。

全国大约10名在职人员供养3名退休人员,而黑龙江则供养7个。财经作家吴晓波在题为《中国工人阶级的忧伤》的影评中写道:他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承担了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价。2013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不到2万元,不及发达地区的一半,仅高于青海,排名倒数第二。增速降到了2010年以来的最低值。英国《经济学人》称,2014年11月,哈尔滨附近的一个城市有近2万名教师因工资过低、养老保险过于苛刻而罢课。

更为棘手的是,人口红利在消失。2013年末,黑龙江以3835万的常住总人口居全国第15位。但这不是一个乐观的数字。“少子化”和“老龄化”的双重影响愈发凸显。一方面,人口出生率和自然增长率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少年儿童人口数量减少了8.3万人。据省公安部门的户籍登记资料显示,户籍人口数量从2009年的 3844万人下降到2013年的3779万人,连续5年出现负增长。另一方面,老龄化进一步加剧。65岁及老年人口数量较2010年增加了40万人。

最让政府心惊的,是人才的流出。按照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东三省每年净流出的人口约200万人。三省中,除辽宁每年还有大约20万的净流入,黑龙江和吉林都是净流出,黑龙江以5.2%增速垫底。黑龙江省社科院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黑龙江曾是新中国成立后移民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省份。前30年净迁入人口700余万,后30年开始净迁出人口达400余万。工资收入低,成为人群南下的主要原因。数据显示,2007年,黑龙江社平工资为1615元,广东为3349元;2012年,前者达到2843元,后者已是5313元。有专家计算,一个人从小到终老,至少要消费200万,如果一年净流出十万人,就是2000亿的消费被带走了。

人口净流出、生育率超低、老龄化,让黑龙江省面临“后继无人”的尴尬。用什么吸引人口回流,确实是一个严峻的大考题。

 

献血过度,没落的另一面

 

东北怎么了?黑龙江怎么了?包括不少学者在内,谈到艰难的现状时都很清楚,这不是哪个人的责任,也不是哪一届团队出了问题,而是历史欠账和种种因素影响的主要结果。

一次次重任在肩,龙江人一次次毫无怨言的扛起了国家建设的重担。但政策因素下的历史陈债,让人如鲠在喉——虽然中央政府也曾经给予过各种各样的政策,比如给东北上新项目,增加财政投入,增加银行贷款,增加企业上市机会,清理三角债,实施国有企业破产,对国有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等等。但是,与黑龙江为新中国解放、为国防事业建设、为全国粮食生产需要、为解决老铁兵就业、为国家改革开放、为国家粮食和食品安全稳定等等做出了种种的牺牲相比,实在太小了。

1970年代后期,国家要建“十个大庆,十个鞍钢”,为此,“一重”生产出大量设备,最后没有销路又重新回炉,造成人力物力财力上的巨大损失。黑龙江承担着国家许多指令性产品的调出任务,1985年高达52%,而全国平均才为20%。改革开放初、中期,每年以接近200亿元的价差流失(相当于同期地方财政收入的5倍)支援了沿海地区的改革开放。1990年代前,大庆石油每吨不到100元钱,40多年间承担价差4190亿元。据不完全统计,1979—2008年,为国家生产原油和煤炭,分别占全国同一时期生产总量的1/3和1/10,近百套大型重型机械装备和电站设备为宝钢、鞍钢、首钢、葛洲坝和三峡等工程配套,有力地提升了重大装备的国产化水平。1998~2008年,累计实现利润达8181亿元,利税11871亿元。平均每年净上缴利润800多亿元,利税1000亿元以上。“十一五”期间,大庆油田年均实现利润1000亿元左右。按税法规定,央企所得税留给地方的比重应在4~5成之间,但事实上全部列为中央财政。在黑龙江,像大庆油田这样的央企,占到国有资产的八成以上。不仅如此,产量占全国20%的原油要运到辽宁、山东加工,留在省内的加工量只占全国3.6%。粮食、木材、煤和油等被低价调拨到外省后,被加工后再高价卖回黑龙江。虽然也曾争取和新疆类似的差别化政策,支持自产原油就地加工。但央企有央企的考虑,是黑龙江无法掌控的。

巨额税源被拿走的另一面,是一些资源型企业每年偿还银行巨额贷款利息的喘息之声。因承担起政府的各项职能每年耗资不菲,严重拖了企业转制和自我发展的后腿。据统计,每年黑龙江企业办社会的支出逾百亿元。一大批企业在窘境中日渐凋敝。对此,即使有其他所有制的投资人想介入,也都因这巨大的包袱而无人敢“买”。

东三省一个政策,本身就不公平。黑龙江省一位官员称,辽宁的经济体量是黑龙江的两倍,政策来了,辽宁总会比黑龙江多得多。况且辽宁有沿海经济带、沈阳经济区、装备制造振兴的政策;吉林也有延边自治州;内蒙古有能源开发的政策、少数民族政策以及西部大开发的政策;黑龙江却没有这些政策红利。

经过五六十年的开发建设,黑龙江的资源在衰减,而国家没有给出相应的回报。这是共识。但历史,已成为历史;现实,还需面对。

 

 

时代的车轮,不会因东北大地一亿人的彷徨而停止对其它区域战略布局中的“特惠”,更不会因黑龙江人的过度献血而额外“反哺”。严酷的市场经济就是丛林法则。现实已经无法改变,但能改变则是自己。我们思考昨天的路,关键要自强。对于今天,已经是过去;对于明天,依然有希望。

 

下篇:七问龙江,黑龙何时再腾飞

 

古希腊数学家阿基米德说:“如果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够撬起地球。”那么,撬起大美龙江再创辉煌的支点在哪?

进入经济新常态,是像过去那样“陶醉”在农耕文明的灿烂里?还是“跳出自己”重新审视自己“从头再来”?答案是肯定的——如果只走老路,不但原有的优势消失,还会丧失新的历史机遇。

适应新常态,用好老优势;按照新思路,破解新难题;走出新路径,再创新局面。黑龙江当下经济“不给力”,并不意味以后“不给力”。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援引陆昊在多个场合的讲话中称,黑龙江正在打一场硬仗。

 

一问:农业发展   土地效益如何最大?

 

大农业,是大龙江的一个大符号。但“最大却不强”——农业生产成本过高,决定了价格上与国际粮产品难以比拼;农副产品丰富、生态品质高,但包装差、新产品少、技术含量低导致了没有市场竞争力……在“率先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的道路上,“三农”发展遇到困难之大、矛盾之多、问题之复杂,迫切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

中央一号文件说,以改革添动力。

作为农业大省,黑龙江二、三产业不够发达,农民收入的主要来源还束缚在土地上。因此,提高土地利用率,延长产业链价值,增加产品附加值,既是实现黑龙江省农业现代化亟待破解的一道难题,又是一场新的土地革命。

在国内榨油领域约5%利润不受“待见”的大豆,因具有高蛋白几乎是27% 的“暴利”在国外成为“宝贝疙瘩”。欧盟、美国、日本、韩国市场包括大豆在内的非转基因制品比转基因制品价格高出30%—50%。美国有2500多种食品需要添加大豆蛋白,日本每年消耗大豆蛋白达60多万吨。即便大豆贸易与加工的世界级巨头美国嘉吉公司,也要进口中国的非转基因大豆。美国出口到中国的“纽崔莱”使用原料就是中国的大豆蛋白。

1991年,新加坡丰益国际第一瓶金龙鱼下线。2001年,在上海投资成立益海嘉里,开始在中国十几个省市布局粮油加工、粮油贸易、油脂化工、大豆深加工等。2005年末,在佳木斯设立基地辐射东北。20多年来,把非转基因大豆“吃干榨尽”,研发生产出23个系列食用油产品。企业和经营网络跨越四大洲20多个国家。2014年,跻身《财富》榜世界企业五百强第239位。由此,拷问的是黑龙江优质资源还要在“农耕时代”停留多久? 尽管近年来,黑龙江着力培育和打造了九三粮油、完达山乳业、北大荒米业等33家国家级和省级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培育了品牌价值达到462.42亿元的亚洲农业第一品牌“北大荒”,以及“丰缘”等一批中国驰名商标。但整体来讲,“北大荒速度”和“中国农业神话”,比的仅仅是总数量。

反思国内,尤其是黑龙江88个、年加工能力达到1450万吨的油脂加工厂,实际利用率仅为10%左右。绝大部分企业依旧是埋头干活不会抬头望路:只知道抓生产,做好产品,不重视科技转化和市场开发,品牌运营能力欠缺、企业经营理念落后等传统弱势更加突出。黑土地上的农企依旧是只有星星,没有月亮,更不见太阳。在中粮、益海嘉里等国内外巨头纷纷进军黑土地进行圈地抢占资源后,本地企业赖以成长发展的资源优势、区域成本优势等逐渐缩减。对此,作为民营企业的广东温氏应该成为黑龙江农业企业的一面镜子。温氏经过31年的发展,足迹踏遍全国23个省份的600多个乡镇,5000多个村庄。从当初七户八股8000元起家,发展成为年产值350多亿元的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

大农业,还需有大视野大气魄。2003年,大连大宗商品交易所设立。相关人来黑龙江调研水稻品种;2013年,郑州大宗商品交易所来黑龙江考察。相隔10年,内容相同:水稻、大豆、玉米要不要进入期货市场。第一次错失良机直接带来的后果是——黑龙江农户和加工企业看市场涨跌的脸色,提心吊胆过日子。而沿海的一些加工企业因为有交割库,把期货市场做为客户,卖出全年生产的豆粕实现利润。

期货市场不但有发现价格和定价功能,还能够有效服务实体产业。对于一个国家某一领域的话语权至关重要。对于产粮和商品粮调出大省来说,更是举足轻重。没有自己的粮食交易体系,一定会受制于人。在美国,多数农场通过合作社进入期货市场,另外不到10%的农民自行进入期货市场,部分农民还要通过期权锁定利润。黑龙江落后的何止粮食期货市场!一位业内人士说,黑龙江各类专业批发市场建设严重滞后,没有市场交易平台,连参与权和话语权都没有,即使有好东西也卖不上好价钱。当地黑木耳在全国消费者中有口皆碑,但南方人采购大宗黑木耳只去山东东营。

2013年4月,国务院确定黑龙江省先行开展现代农业综合配套改革试验。8月,黑龙江全面启动了中国首个现代农业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再一次成为国家粮食安全战略的农改急先锋,为全国农村改革和现代农业发展“趟路子”。11月,李克强总理在黑龙江考察说,农村改革又到了新的阶段,推进农业现代化还得靠改革。

黑龙江省大踏步迈向农业现代化的时机已经成熟。但如何以规模化增加生产收益,以科技化推动农业发展,以标准化提高产品品质,以集约化高投入倍产出,以信息化实现无缝对接,以生态化保护土地良性,以品牌化建立核心能力,以创意化实现生产增收,以国际化提升战略视野……或许是黑龙江需要深入研究的“命脉”大课题。

唯有擎起改革的利剑,才能刺破自我的牢笼。虽然这是一个告别历史荣耀的艰辛转身,但也会成为再一次放眼世界的重磅出击。

 

二问:资源转型   城市如何浴火重生?

 

有人这样感慨,煤炭产业的衰退,的确给我们带来很大损失,可是怨天尤人没用。经济学者李清君说“资源的衰退和枯竭,不等于经济发展的思路衰竭,更不应该成为城市发展衰退的理由。”

转型发展并不是彻底将煤抛开,而是依托丰富的煤炭资源,延长产业链,积极开拓新产业,“不仅要挖好煤,更要用好煤;不仅要做好煤炭本身的文章,更要做好煤炭延伸发展的文章;不仅要开发好地下资源,更要开发好地上资源”。相对石油及天然气储量相对不足,煤炭在国民经济占有重要战略地位的格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变,但唯一要变的是需要在寻求更清洁、高效的利用方式上不断破题。对此,储量和产量分别占全国第1及1/4以上的内蒙古,已经意识到“简单地卖煤,对地方经济发展极为不利”。如今的“卖炭翁”正在努力提高煤炭的附加值,并掌握了大量的国际领先技术,促进传统煤炭产业的转型升级。在山西晋城,这里已聚集了中石油、中联煤、晋煤集团等多家开发企业和压缩、液化、集输企业,成为煤层气开发“走廊”。

探索资源型城市转型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说其艰巨,是因为利益格局调整的不容易,是因为“自我否定”的不容易,更是因为一条新道路探索的不容易。资源枯竭型城市的经济转型是个世界性的难题,德国鲁尔、法国洛林等在巨大财力支撑下,转型也进行了几十年。这是一个复杂的、长期的、综合性的系统工程,涉及到工人、企业、产业、政府等方方面面,尤其是“资源管理在中央,生产经营在企业,社会功能在地方”的体制性障碍如何破除。打造升级版,既有产业的硬转型,也有整个经济运行和社会管理模式的软转型,这就需要坚持市场化改革,清除障碍,提供动力。

对那些“摸不得、咬不动”的过气矿区,一些国家的做法是让其“资源重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欧美已经出现了大规模成熟的矿业遗址公园,跻身世界遗产名录。近十年来更是不断推陈出新,打造创意产业。美国将一座被废弃的矿山小镇打造成全国最大的反恐演习场;法国毕维利的一座矿坑迎合了当地休闲传统,变身为垂钓中心;罗马尼亚的布拉德盐矿则成为治疗哮喘、气管炎等疾病的特色医院;英国康沃尔郡的“伊甸园”使用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材料和设计,如今已经成为马力强劲的“经济发动机”,甚至带动了周边数个城镇的发展……美国1970年以来废弃矿区的生态恢复率为70%左右。矿业强国澳大利亚则被认为是成功地处理扰动土地的先进国家,矿区的生态恢复已成为开采工艺的一部分。

在转型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欣喜的看到。大力实施“五大规划”发展战略,全力推进“十大重点产业”建设,努力构建“东部陆海丝绸之路经济带”为牵动的开放新格局——正在推进资源型城市加快转型步伐。“油城”大庆的高新技术产业,发展食品、建材、塑料等产业奋力崛起;四大“煤城”在加快发展绿色食品、新型建材、生物制药、旅游等非煤产业。鸡西在几年前就打造“百湖工程”,为城市百年发展储备水源。现今,“大美兴凯湖、活力鸡西城”已是城市的一张名片;“源自黑土地、产自大森林”一直是森工人对于“自家”产品的骄傲与自豪。近年来,“林城”积极开发森林生态旅游、林下产品种植及深加工等新兴产业,促进林区经济由单一的林业经济向复合型林区经济转型。2014年,森工林区多种经营完成总产值304亿元,而2011年时则为198.9亿元。

从拨浪鼓摇出的“小商品联合国”义乌,到“‘布’满全球的纺织大县”绍兴,再到“小家电生产王国”慈溪……发端于草根创业激情、以块状模式为主要特征的浙江,以全国倒数第二的资源小省,创造了全国第四的经济总量。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被列入国家转型梯队的12个市,各自的社会形态、经济条件等既有“千篇一律”的一面也各有千秋。如何有效实施省委“五大规划”,关键还是看各市如何判断自身应扮演的角色,准确落子。

资源的匮乏并不等于经济进入了“枯竭期”。只有着长远、抓关键,调整“长跑”姿势,谋划新的发展“闯难关”,才能找到突破发展瓶颈的“金钥匙”。只有在实践中不断突破,才能攻克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体制机制障碍,转型再造的愿景才能够得以实现。

 

三问:金融驱动   如何激发猛龙过江?

 

面对转型发展的“坡”与“坎”,企业与市场双重呼唤“金融创新”驱动,而政府要做的,则是用权力的“减法”换取市场活力的“乘法”。

当庞大的民间资本,不甘心在银行低息的金库里变成通货膨胀“牺牲品”;当由于市场的阳光化、规范化不足,一直处于野蛮生长的无序状态中;当小微企业在经济低迷的大环境下举步维艰,部分企业不得不放弃实体经济转向资本运作时……从根本上改善中小企业融资状况,还需政府、银行、企业以及民间资本多方形成合力,综合运用信贷政策、上市融资、股权融资、债权融资等金融工具,握紧“组合拳”,让民间资本释放巨大潜力。

2014年6月23日,黑龙江省政府出台了65项稳增长措施,计划投资3000多亿元。扶持政策还集中体现了利税改革、金融支持等“政策红利”,拟通过贷款贴息、支撑小微企业孵化等方式,加速实体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集群创新;同时,通过开展出口退税质押贷款业务、鼓励中俄资源开发及工业产业链融合、跨境电商平台奖励等措施进一步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其实,从2003年54个老工业改造与民间资本对接,到2009年出台新政撬动民间资本鼓励进入“四大领域”;从2010年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条件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基础产业助推大项目,到2012年333家小额贷款公司聚集民间资本105亿元;从2014年的商事制度改革让民间资本投资空前活跃,到2015年继续发力深化改革的引导作用。黑龙江金融业发展一直在前行,在改变,但见效还需时日。

有学者称,这3000亿的“组合拳”力度惊人。但各界更为关注的是,钱从何而来?早在2003年,振兴东北的大基调就已明朗,中央希望放松政策,引入更多的市场机制去激活东北,而不是像西部大开发那样投入大量资金。2014年再次东北振兴,唱主角的还是政策。面对这3000亿,省长陆昊的决心是“应该以市场为主解决问题”,并当面回绝某地级市市长要求拨款解决困难的“申请”。要发挥政府“四两”资金的杠杆作用,拨动民间资本的“千斤”力。这个不仅是一次微观层面的“操作方式升级”,更是一次宏观层面的“体制机制变革”。

在破解制约企业快速发展的这一难题中,中国电信集团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电信分公司以敢为人先的经营魄力“超前走了一步”,率先开放光纤宽带市 场,大胆引进民间资本逐鹿市场,走在全省的前列,不仅实现了与民间资本合作方的互利双赢,还使市场覆盖率几近倍增,赢得了用户的好评。资料显示,2014年,黑龙江民间资本投资活跃,3月1日至10月31日,全省新登记公司制企业3.67万户,同比增长65.4%。全年全省金融机构贷款余额新增2000亿元,增长17.1%。

如果不解决“融资难”的羁绊,在国家发展中起到了“脊梁”作用的民营企业就难以挺起“腰杆”,甚至有一天会拖累中国经济。

 

四问:物产优势   龙江品牌何时发力?

 

“龙江”自有品牌,经常是被贴上了泛“东北”的标签。

黑龙江的大米,没有江浙米绵延五千年的悠久历史,更没有亩产以吨计的杂交稻显赫。但以其营养安全、品质优良、口感香味浓厚等特点,深受市场欢迎。尤其五常和宁安的大米,是古为皇室独享的御贡米,更是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大会堂的国宴用米。“一餐五常米,浑忘酒肉香”;“五常米,帝王粮”的民谚在白山黑水间广为传唱,“美国食品营养协会认证产品”、“中国原产地域保护产品”等桂冠独享华夏。响水大米自1992至2013年,更是获得了国内外无数殊荣。国际SGS检测中心荷兰部专家认定响水牌大米“是非常适用于人类食用的大米”。在国内外大米市场上,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还不止于这两种。比如以方正、阿城、庆安等大米为代表的地理标志产品,但是,在外界基本被统称为“东北大米”。

好山,好水,好土孕育出了一个个绿色食品、有机食品、无公害食品,让更多人品尝到了“舌尖上的幸福”。早在十年之前,省政府就确立了向市场要效益的“打绿色牌,走特色路”。率先在全国开发无公害农产品,被农业部确定为全国试点省份。截至2014年下半年,全省无公害农产品有效产地认定3435个、认定面积1.39亿亩,全国排名第一。产品数量已发展到7386个。叫响了“寒地黑土”、“北奇神”、“北大荒”、“大兴安岭”、“乌苏里江”等一批资源环境型绿色食品、特色农产品品牌;形成了贸工农、产加销相联结的绿色玉米、大豆、水稻、乳品、肉类、山产品、饮品和特色产品8大类产业体系,绿色食品产品远销欧、美、日、韩、俄罗斯和东南亚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

最近几年,一些让我们耳熟能详的知名品牌在全国快速发展的浪潮中“不进而退”。更为痛心的是,作为全国十大优质草原之一,曾经称霸一时的乳品产业(生产婴幼儿配方乳粉的企业)在2014年迎来了生死大考。截止5月30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公布的获得生产许可证审核的企业有82家,其中43家或未通过生产许可证审核或因企业战略调整而主动放弃审核或申请延期审查。黑龙江省内17家“榜上有名”,益佰、惠佳贝、惠天力、红星、雅士利、龙丹、明一、完达山、摇篮、美庐等一些国内外知名品牌“黯然退场”。 被誉为中国乳品业摇篮的“红星”品牌,1952年至今,曾被制定为军需奶粉,出口欧、亚、非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无论是在“碘超标”“三聚氰胺”“黄曲霉素”等行业事件危机中,都没有“染指”,这次“上榜”确实值得奶牛存栏和鲜奶产量均居全国首位的黑龙江产业界深思。

近年来,黑龙江省通过在旗舰店、独立品牌连锁店、主流商超以及网络等渠道,树立绿色产品品牌,构建“绿色食品第一大省”的整体形象做了不少努力,但是“黑龙江”这个整体品牌依然是“发育不良”。从政府和行业方面看,支持、引导等力度不大,使其“供血不足”。从企业自身看,品牌理念落后、品牌意识淡薄、品牌建设能力不足、品牌营销能力差导致在全国的大格局下,基本上卖无附加值的产品。黑龙江各级政府主管部门都看到了问题的所在,也提出了诸如大米行业整合的思路,但是缺乏可操作、可依托、可执行的具体办法。

黑龙江“宝贝”多,但是在国内外能够形成极具影响力的产品品牌,行业品牌,区域品牌还是“毛鳞凤角”。

镜泊湖是中国最大的高山堰塞湖;五大连池被誉为“天然火山博物馆”;兴凯湖是中俄边境最大的界湖。黑龙江多数河流少有污染,有的毫无污染。源头森林茂密,沿江风光旖旎。但原始的开发形式、经营模式和包装水平,远远没有达到它的经济价值所应该带来的效益。

在地域和民族文化品牌方面,海伦的剪纸在中国剪纸中独树一帜,富锦的艺人以玉米叶为原料,加工出各种精美的草编工艺品热销到日韩。同江赫哲族鱼皮画工艺、勃利艺术黑陶、伊春的木拼画等民间工艺品不仅在国内艺术品市场享有一定声誉,而且还成为东南亚、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的“抢手货”……但一直是“墙里开花墙外香”。

着重指出的是,作为边疆大省之一,据统计有53个少数民族,约200万人口。其中满、朝鲜、回、蒙古、达斡尔、锡伯、鄂伦春、赫哲、鄂温克、柯尔克孜10个民族为世居民族。全国才56个民族,而黑龙江就有53个少数民族。53朵奇葩,就是53道靓丽的文化瑰宝。

打造“龙江品牌”已经刻不容缓。在品牌元素、品牌资产、品牌形象、品牌序列、品牌文化等方面怎么样进行全方位的品牌梳理和策划,这是值得政府、行业商(协)会、企业共同去捏紧拳头“合力外击”的。

只有用好大“龙江品牌”这根指挥棒,才能奏出大美龙江更加悠扬动听的旋律。

 

五问:自主创新    如何重振工业雄风?

 

自主创新——不是新提法,但对黑龙江来说,却承载着新使命。

依赖要素和投资驱动,赚取微薄利润的“汗水型经济”已经远去。经济新常态下,如何激励支持“民字号”,深度开发“原字号”,改造提升“老字号”,培育壮大“新字号”,需要黑龙江深度撬动“省部合作、省院合作、省外合作”等政产学研模式杠杆。君不见,从改革开放初期的“星期六工程师”,到现在的“产学研创新联盟”,广东自主创新模式出现了质变,为结构调整、经济转型提供了支撑,也赢得了主动。

自主创新,黑龙江有“家底”:人才总体水平在全国居第七位,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机构902个,大专院校37所。机器人、敏感器件等很多领域的研究居全国前列。几十年来,哈工大为国家输送了诸如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等几万名航天科技人才,为“神五”、“神六”载人宇宙飞船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

空间是什么?不完全是土地,也不完全是资源,而是创新。回望近300年的世界现代化史,虽孤悬一隅的小岛,但英国依靠工业革命,成为跨越两个世纪的世界发展领头羊;重视科技发明,使美国跃居世界第一经济强国。日本与德国,在二战后迅速崛起,依靠的也是创新。凭借现有的科技“资本”,黑龙江能否筑就自主创新的底气?

没有自主知识产权,不掌握核心技术,只能处于产业链的中下游“任其割宰”。欣喜的是:2013年,黑龙江企业专利申请总量首次突破1万件之多,是2010年的3倍。数字跨越的背后,是诸多企业更强的自主创新能力,更高的市场占有率。2010年以前,黑龙江建龙钢铁有限公司只申请过2件专利,2011年~2013年,企业连续三年提交专利申请每年“超百”。竞争力增强的背后,是达120亿元的年产值。目前,全省专利优势企业已达200家,驶入“智慧型经济”车道。

当下的黑龙江,营造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良好环境,向高新技术成果产业化要增量已“势在必行”。近几年,省知识产权局与省财政厅、科技厅、风险担保机构、银行等部门积极沟通,建立省知识产权质押风险补偿机制,每年政府投入2000万元用于风险补偿金,并积极开展中小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试点。专利运用由“知本”向“资本”转变,黑龙江由2011年372件增加到2013年1869件,实现了2012年、2013年连续两年全国第1位。做法值得点赞,但更要加大机制和体制的保障,去撬动民营经济的短板,激发科技创新的活力。

传统产业为什么要转型,而不是升级?曾濒于破产的黑龙江双锅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不哀怨,不等靠,积极到清华、哈工大等重点高校拜师,邀请美国和德国顶尖专家做顾问。舍得拿出企业GDP的15%从事产品研发、技术研发、专利申请。得到的回报是市场不断被拓宽,产品覆盖全国30多个省市,在全国同行业72家企业中名列第二。没有强大的自主创新能力,没有强劲的科学技术支撑,黑龙江走出困境再展辉煌就只能是一种妄想。

创新,需要勇气。珠海用3年多时间,引进了包括北京师范大学等16所知名高校来设校区,“一夜之间”成了大学“扎堆”的城市。为了吸引大学的“加盟”,珠海下了血本,在引进中山大学时不仅免费赠送土地还给了2亿的资产。黑龙江省从2015年,利用三年时间,新形成1000家以上具有一定规模的科技型企业,培育一批科技型上市公司——需要更多的,则是比其更大的气魄。

诚然,黑龙江在以改制为突破口,坚持体制创新与机制创新上不遗余力。十年来,相继吹响了以“六大基地”为突破,以“八大经济区”和“十大工程”为两翼,以“十大重点产业”支撑的“集结号”。经过艰难探索,工业产品过去“傻大黑粗”的传统阴霾形象渐渐被崭新亮丽的“高精尖优”取代。“龙江制造”扬帆远航海外150多个国家和地区。但是,调结构、转方式、强创新、促升级的任务依然任重道远。

较强的科技综合实力,为黑龙江大力改造传统产业、发展战略性新产业、推动高新技术成果产业化,发展各类新业态、新商业模式,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和科技支撑。也只有苦练创新“内功”,才能扛住资源匮乏“寒流”;也只有抢占创新“高地”,才能冲出经济“谷底”;也只有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才能从“单一创新”转向“多元创新”;也只有从“龙江制造”转向“龙江智造”,大龙江大工业才能“破茧成蝶”。

毕竟,自主创新与转型升级如影随形,离开创新,难谈转型。

 

六问:人才机制   南飞雁何时回故乡?

 

发挥人才作用,将是振兴东北一场新的“辽沈战役”。

振兴黑龙江,靠市长,还是靠市场?美国钢铁大王卡内基说:假如将我所有的工厂、设备、市场、资金全部夺走,但只要给我留下人力资源,四年后我还会是钢铁大王。

10年前,黑龙江就健全人才激励机制,在“稳住和用好现有人才,注重培养急需的应用型、技能型人才,有针对性地引进顶尖人才”等方方面面……优惠政策出了一条又一条,依然挡不住年复一年中那些“离家出走”的脚步。

黑龙江省委、省政府已经明确2015年要“深入实施人才强省战略,落实省重点企业引进优秀人才扶持办法,吸引和留住人才”。这是一道决定未来的大命题。

要正视本地“基础性学科人才多,应用型人才少;生产管理型人才多,经营、营销类人才少。”的现状。要重新审视虽然重工业徘徊不前,但制造业依然是中国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要厘清微电子、信息、生物工程与制药、生物、新材料、新能源等新兴技术人才依然需要产业工人,技术工人这些主力军的实际。

依靠拼投资、拼能源、拼土地,黑龙江赢得了几十年的辉煌。大江东流去,在全国经济进入“新常态”下,旧“三拼”难以为继。只有站在“拼改革、拼市场、拼创新”的制高点上,才是未来发展之道。

“拼”字当头,黑龙江靠什么?李克强总理鼓励东北——要靠改革激发上亿东北人的积极性,释放巨大的市场潜力和社会活力。要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让东北变成创新创业的新热土。

让黑龙江变成创新创业的新热土,就要打破机关和事业单位里的高素质人才的惯性思维,就要激发大中专院校和科研院所中科技人才的潜能和活力,就要激活下岗技术型蓝领工人的创业热情,把“包袱”变成财富。10年前,黑龙江共有技术工人268万人,高级技工不到20万人,高级技师不到600人。今天的数据更不乐观。但是,与中、西部地区所不同的是,黑龙江基础好、人口多、素质高,并不需要一切从零开始,它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思维上的重大转型而已。

黑龙江不缺人才,不缺政策,缺的是使用人才的机制和氛围。

单靠“可享受落户、购房、办照和子女入学、重奖,给车子房子票子”等恐怕难以凑效。以目前黑龙江的经济发展状况,不管怎么样提高待遇薪酬,也无法与东南发达省市相比,何况还有那“令人生畏”的几个月寒冷期。

在没有更多外部“增量”的情况下,“就地取才”盘活“存量”不仅能降低人才成本,还可以把本地闲置的人力资源有效利用起来。近年来,河北农业大县正定面向本土、面向青年,积极培育一批在农村各行业 “能人”、“好人”、“强人”,有效解决了制约农村发展的人才瓶颈。或许,能对黑龙江新农村建设来一点启示。

东莞以600万打工者的产业工人优势,用20年走完了资本主义国家上百年的工业历程。创造了全国出口创汇第一镇长安、全国税收第一镇虎门、全国民营第一镇厚街……“没有源源不断的打工流,我们难以形成旺盛的人气和制造业优势。”历届东莞领导毫不掩饰。

只有建立起“共建共管的舆论环境、优质高效的服务环境、优良完备的硬件环境、人性和谐的软环境、温情有序的市容环境”,才能形成“洼地效应”,形成人人想创业,人人要创业的氛围。才能让现有的本地人才发挥出应有的能量,才能吸引具有一定知识水平的农民工新生代和农村大学生因为户籍、工作等原因在城市无法立足而返回故乡创业,实现自身的价值。进而为城乡一体化带来二三产业的蓬勃发展,促进45岁以上有劳动能力的老人“老有所为”,进一步带动社会服务化的蓬勃发展,催生内部活力。只有氛围形成了,才能聚集“身在异乡,心系家乡”的外埠人(各行业有影响力的高端高知人才)的“故乡情结”。

外面人吸引不进来,本地人又留不住,黑龙江再崛起肯定会成为一句空话。我劝“黑龙”重抖擞,不拘一格塑人才。

 

七问:精神动力   龙江傲骨是否还在?

 

除了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荣耀,让龙江人念念不忘的,还有曾为国家发展和民族复兴贡献出的精神力量。

“精气神”,是一个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永葆活力的新鲜血库。回望100多年的历史进程,这片土地上孕育出了伟大时代精神:中国最大移民开发过程中孕育出的悲壮豪迈、感天动地的“闯关东精神”;广大复转官兵和知识青年在广阔荒芜的土地上和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用青春与生命书写的“北大荒”精神;无私奉献和顽强拼搏突破高寒禁区的 “大兴安岭”精神;气壮山河的“宁可少活20年,也要拿下大油田”的“铁人精神”。正是这些“精气神”,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的龙江人,在一次次特定的历史困难时期,在一个个艰难恶劣的条件下从未退缩。

时代在发展,精神不可丢。我们能创造出“在困难与机遇面前凝心聚力,不懈奋斗,求真务实的时代精神;摒弃循规蹈矩,与时俱进,唱响主旋律、谱写新篇章,时不待我的先试先行精神;风雨同舟,和衷共济,齐心合力建设区域和谐大龙江的协作精神”吗?

上世纪80年代初,哈尔滨就提出鼓励“敢想、敢干、敢闯”精神。1990年代早期,省委省府提出改革开放,希望加速国有企业早一天走上市场经济的快车道。一位主要领导斩钉截铁:不换思想就换人。二十多年过去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思想依然没有大的改变。

凭借敢于“无中生有”的商业气质和不止步的勇士精神,顺德的乐从小镇创造了“没有森林,却有世界最大的家具市场;没有炼钢厂,却有全国最大的钢铁市场;没有石化企业,却有华南最大的塑料市场”三大奇迹。钢铁、塑料现货价格指数已成为国内同类商品价格的“晴雨表”。在边陲落后农业省份广东最早破除惟政治思维障碍,提出尊重经济规律口号,在发展的道路上“不拘一格”的时候,黑龙江还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沉睡不醒。几十年来,高度的纪律性、服从性、集群式的分工和合作形成的枷锁,一时间难以卸下。“习惯了听从”的意识和“被计划”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知不觉地成为“被链子锁住的巨人”。 2003年,省政府在总结过去五年工作时称,一些部门和工作人员,仍然存在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说得多干得少。再后来直到2015的历届报告中,都有“思想解放程度不够,观念陈旧,开拓创新意识不强,改革措施不到位”这样的痕迹,主要表现在:各级政府依法行政水平和整体发展环境还有相当差距;个别政府部门服务意识不强,办事效率不高;企业和社会信用度不高……十余年过去了,这种现象顽疾一样缠绕,制约着改革、发展和稳定。

在思想大解放的头脑风暴一次次催生沿海地区经济跨越发展的路上,传统观念的藩篱依然禁锢着数千里之外的这片土地。发展观念与发展取向的不同,导致发展经济的路径和速度不同。在201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陆昊省长毫不回避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同时指出,要高度重视,采取务实有效措施,下大力气解决。

“进”与“退”,检验的是政绩观;“取”与“舍”,考量的是辩证法。

新旧矛盾纠葛交织。辩证地看,不发展,很多问题都不会出现;而发展起来之后问题更多,也必须在发展中解决。2012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圳、珠海、佛山、广州调研时强调:实践发展永无止境,解放思想永无止境,改革开放也永无止境,停顿和倒退没有出路。2014年7月31日,在振兴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工作会议上,李克强总理赞扬“东北人能干、肯吃苦、有闯劲”,肯定了新中国工业体系建设之初,东北支援全国,尤其是工人阶级付出的巨大代价。新一轮政策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还“历史旧账”。李克强强调,东北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最终要靠改革激发东北的“内生动力”,向改革要红利。

没有思想上的“革新”,纵然有再好的优势、作出过再大的成就,也终会被历史的“浪花淘尽英雄”。曾经在全国第一个喊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口号,造就了全球服装业、玩具业贸易都遵守的“蛇口价格”标准,催生了招商银行、平安保险、“深中集”等一系列辉煌的蛇口,因为自负和胆小保守失去了创新的动力,最终“沦陷”为深圳市南山区的一个小片区。狭路相逢,勇者胜。曾为岭南重镇的佛山在寻求更大生存发展空间的征程中,一口气“吞”下了比自己经济体量大很多的广东“四小虎”中的顺德、南海,兼并了高明、三水。在一夜之间由市区面积排名全国最小的地级市,一跃成为区域面积排行仅次于重庆、武汉、上海、北京、天津之后的第六大城市。没落的蛇口,世界已几乎听不到它的声音。“蛇吞象”的佛山,依然创造着辉煌。两个例子永远告诉人们一个真理,历史可以选择你,也可以抛弃你。你可以改写历史,也可以改变历史。

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需要“突破”自我,破解“资源诅咒”需要自我“突破”。回答“黑龙何时再腾飞”的历史考题,“突破”是唯一答案。“突破”是南方千千万万个小镇迅速崛起中的秘籍,更是黑龙江华丽转身的关键词。深化改革,就要打破不合理的利益格局,要“甩开膀子”,“破”中求“立”,让越位的归位、缺位的到位、错位的正位。让思想跳出窠臼,让行动摆脱束缚——以更宽的视野、更新的理念、更高的标准,谋求更高层次、更高水平的发展,需要“刮骨疗伤”的勇气和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锐气。

 

奔跑吧,黑龙江——你不只是东北的龙江,不但是中国的龙江,还是世界的龙江。

从2014年一季度的“末尾”到年末进入全国“第一梯队”,黑龙江的支点很给力。我们更加有理由相信,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承载着3800多万龙江人过去的辉煌和新的希望;重启龙江精神,必将孕育出大美龙江再铸辉煌的新篇章。

 

                                                                                                                                                                   

 参考资料:黑龙江省政府工作报告(2002~2015年);央视 CCTV2;黑龙江日报,南方周末,第一财经日报,工人日报,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农垦日报;中国改革,新民周刊,《瞭望》新闻周刊,中国经济周刊,英国《经济学人》;报告文学《脊梁》;新华网,每日经济新闻,中国广播网,中国煤炭网;中国政府网,国家发改委、国家林业局,农业部等部委网站,黑龙江政府网,黑龙江省发改委、工信委、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哈尔滨、齐齐哈尔、大庆、牡丹江、佳木斯等政府官网,东北网。